假花

我是一朵玫瑰。
我很漂亮，有著黃色的花瓣，
堅挺的莖，還掛著閃亮亮的金粉。


在我剛出生時，我的名字叫塑膠，
經過很多的轉折後，到了一間花店裡，
我看到很多其他的花。

他們都很漂亮，有著各種顏色，
很耀眼。他們逐一被買走，
但總會有新的花來到這間花店，
他們一個比一個漂亮，
有些身上有著閃亮的金粉。
有些很高大，花瓣也特別大，
大得有點不自然。
還有些是混合品種，在百合花的外型上，
有著藍玫瑰的顏色。


隨著時間的轉移，他們一個一個的離開了花店，
但我還在花店的一角，無人問津。
我開始改變我自己，將外表變成一朵黃玫瑰，
我不停挺直身子，希望有人看見在角落的我。

自從改變自己後，有不少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但終究還是沒人把我帶我走。
我又在想，是不是我不夠閃亮呢？
別人身上都有金粉或是反光的水珠。
所以我又生長出了金粉，佈滿在花瓣上。


然後我就像其他人一樣，被人帶走，
離開了花店，展開了漂泊的旅程。

最初是去了一間咖啡店，環境不錯，
人們第一次來到，都會看我兩眼，
但之後就沒再留意我，只顧著聊天。

我決定要離開這間咖啡店，尋找一些
注視我的目光。


我來到了一間畫廊，我本以為，
那裡的人都很懂得欣賞美麗的事物，包括我。

但他們都只顧著看畫，沒多正視我一眼。
反而那些畫十分崇拜我，他們嗅到了我身上的
咖啡香，個個都不停追問我在外國遊歷的事情，外面的世界。
他們都只是被畫出這個世界，而沒有真正的
走出過畫廊外，看一看這個世界。

我很自豪不停跟他們說我在咖啡店時的
經歷，但我把沒人會留意我的事，吹噓
成他們都很崇拜我，只是我覺得太悶才離開。

他們都贊歎我的勇敢。

當那些畫都被人買走之後，
新的一批畫又再來到畫廊。
我再跟他們說我在咖啡店的事情，
他們不再相信，不再崇拜我，
因為我身上的咖啡香已經散失了，
我又變回一朵普通的花。


我離開了畫廊到了一個有錢人的花園，
我看見很多很多花，但他們都不及我漂亮，
他們有些很老，挺不直身子。
有些顏色暗淡，沒有大大的花瓣
也沒有閃亮的金粉。

我認為他們都不及我漂亮，
人們總可以看見我的美了吧。

我是整個花園最堅挺，最鮮艷的玫瑰，
有著閃亮亮的金粉。

但那些蜜蜂都不來我身上，
我問蜜蜂為什麼，
蜜蜂只說了：你不吸引。

我不吸引？我是最漂亮的黃玫瑰，
最高最大，還不漂亮？

我跟自己說，只是那些蠢蜜蜂，
不懂我高貴的魅力。

我繼續擺出一副高貴的樣子。
但那些昆蟲沒有走近，
反而更討厭我，連我認為
最美麗的蝴蝶都這樣對待我。

我崩潰了，眼淚不停落下，
身子也不再挺直，氣色差了不少。

我不明白為何我那麼努力去改變，
也沒有人認同我的美，但那些
醜陋的反而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我真的不明白。


霍然，一隻蝴蝶停在我身上。

眼淚停了，不懂得反應，
只能目瞪口呆看著那隻蝴蝶。

那隻蝴蝶一言不發，只是站在我身上。
我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平復下來。

我問蝴蝶「你們不是很討厭我嗎？」

蝴蝶答道「沒有，我們不討厭任何人。」

「那為什麼，你們從來不找我啊？」

「你先看一看自己吧。」

我低下頭，看著我的莖不再挺直，
我的顏色不再鮮艷，我的眼淚更把
貼在花瓣上的金粉沖走了。


蝴蝶說「我們討厭的是那份虛偽，
和不懂得欣賞別人的美、世界的美，的短視、和自大。」

「我們認為漂亮的人，身上都自然地散發
著一種香氣，是那種香氣吸引我們，而不
是堅挺的莖或鮮艷的顏色，更別說那些做
作的金粉了。」蝴蝶續道。

「我現在有香氣了嗎？你是被我吸引來的嗎？」
我看著蝴蝶說。

「你現在還沒有香氣，但你要明白，不是每個
人都能保持著赤子之心散發出香氣。這個花園的
花之前都像你一樣沒有香氣，偽裝著那種漂亮，
但當他們放下虛偽，感受腳下的泥土，吸收養
份，慢慢就能從內在散發出香氣。」

「盡管沒有漂亮的表外，但當你閉上眼去感受
，你會發現他們都美不勝收，你的目光無法離開。」
蝴蝶補充。


我當時還不明白蝴蝶所說的話，我跟自己說
如果我不是化了妝，塗上了金粉，
或許我都沒有辦法走出那個花店。

但當我慢慢去看見別人的美，感受到別人的香氣
時，我明白了。

來這間花店的人都是用眼睛去看，而不是單純
的來感受「我」。他們會考慮價錢，會考慮他們
家的裝潢，會考慮朋友的看法，
會不會讚嘆他們的品味等等。

但這一些都不是來自「我」的，他們心目中早已有
一個既定的形象，「我」的出現只是滿足他們的想像，
若有一天，找到一朵比我更漂亮，或鮮艷的玫瑰，
他們就會放棄我，去找那玫瑰，繼續滿足他們的想像。

然後只能不停妝扮，塗上不同的顏色，改變成不同的外表
去博取一點點眼光，直至一天，我會感受到內心的空虛，
因為我早已忘記了我本來的形狀，我本來的氣味......
那份發自內在的氣味。